青州古玩街。

古芳齋的招牌早已經被人拆下,此刻身材瘦削的蘇守業坐在輪椅上,一動不動的望著麵前付出了自己和妻子半輩子心血,此刻卻馬上就要易主的鋪子......

影子拉的老長,看背影彷彿瞬間老了十歲!

顯然千瞞萬瞞,這件事還是讓父親知道了,此刻蘇青鸞瞬間心如刀絞......

“爸!”

伴隨著這一聲呼喚,蘇守業僵硬的扭過頭看過來,待他看見關銳的時候,先是一愣,旋即眼中便爆發出濃濃的憤恨之色......

幾欲掙紮起身,最終卻打翻了輪椅,直到蘇青鸞上前這纔將他攙扶起來,仍然死盯著關銳,雙目圓睜。

“滾!”

“是你,都是因為你!”

這一番話簡直是發自嗓子眼,從牙縫裡硬擠出來,蘇守業拿古芳齋當命!如今落到受儘排擠家族不庇的種種,全都發生在當初為救關銳,蘇青鸞昏迷的那一個月......

而後得知關銳根本冇有對蘇青鸞道半個謝字,甚至這麼多年未曾看過她一次,蘇守業更是窩火!

如果不是為救關銳,父女倆在蘇家怎麼都不該是這樣的地位!

關銳此刻發自內心道:“蘇叔叔,青鸞,你們放心,鋪子我一定會幫你們保住!”

“當年我誤信毒婦,害了你們,否則現在的古芳齋早就是青州古玩行裡最耀眼的鋪子......”

“我欠的債,自會償還!”

然而麵對關銳這話,卻隻換來蘇青鸞一聲倔強的笑:“不用了!當初我衝進火場救你純粹是因為惜才,根本冇有圖謀過你的報答......”

“當年你風頭正勁時尚且如此,現在你一無所有,更是如此!”

“所以收起你那滿臉憐憫的表情!”

顯然蘇青鸞此刻已經不再有任何奢求,畢竟汝瓷代表什麼她比我誰都清楚!

趙樂平視那件汝瓷天青釉盤如命,更是他那間鋪子裡的鎮店之寶,價值連城!關銳即便有天大的本事,這次也不可能幫自己翻身......

蘇青鸞推動輪椅:“按照約定明早他們就會來收鋪子,如今我隻希望古芳齋落在趙樂平手中,他能好好對待,讓古芳齋重現往日輝煌......”

“這樣,也能告慰我媽的在天之靈!”

蘇青鸞的語氣冷靜而蕭瑟,但這話裡話外的絕望和悲涼簡直溢於言表。

然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刹車時,一輛奧迪A6L上下來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。

顯然是接到葉濤電話,前來給蘇青鸞婦女倆上眼藥的堂姐蘇漁,以及二伯蘇振海!

剛下車,蘇漁便陰陽怪氣道:“蘇青鸞你現在翅膀真是硬了,在外麵惹了這麼大的禍還想家族庇佑?”

“告訴你吧,爺爺發話了,古芳齋到底也算蘇家的產業,這次你如果保不住,就跟你爸一起滾出蘇家!”

這話讓蘇青鸞瞬間俏臉煞白,蘇守業更是氣的渾身發抖,什麼血濃於水,什麼家族親情......

如今反而是他們先落井下石!

此刻蘇振海緩緩上前,扶住輪椅後背,微眯雙眸望向蘇青鸞,戲謔道:“彆怪爺爺心狠,畢竟我們蘇家族規第一條便是......不養廢人!”

轟......

這話落地,便是徹底將蘇守業和蘇青鸞打入十八層地獄!

然而蘇振海和蘇漁父女洋洋得意時,卻見關銳上前開口道:“哦?那萬一青鸞頂住壓力保住了古芳齋,你們蘇家又該如何?”

這話瞬間引得一片鬨笑。

開什麼玩笑?

然而還不等蘇漁父女倆開口,關銳便再度趁熱打鐵道:“既然你們胸有成竹,那敢不敢跟我打個賭?”

“若古芳齋丟了,就按你們說的辦,若我幫青鸞保住了古芳齋,你們父女倆便要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向他們父女倆磕頭道歉......”

“可敢?”

這話引得周圍一片嘩然,就連蘇青鸞都不由扯了扯關銳的衣襬,用眼神斥責他的衝動......

然而蘇振海卻盯著關銳好一會兒,卻彷彿忽然認出了他一般,雙眉一挑道:“關銳,我當蘇青鸞哪兒來的底氣,原來靠的是你?”

“三年前你在青州叱吒風雲,三年後的今天,你在我眼中不過是一挑敗犬!”

“好好好,我便是答應你又如何?你隻有區區半天時間,我倒要看看你會翻出什麼浪花來!”

蘇鎮海說罷便和蘇漁大搖大擺的離開,隻剩下蘇青鸞緊攥雙拳,怒視關銳。

“你怎麼......”

關銳打斷道:“報恩也好,憐憫也罷,無論你這次如何理解,我隻有一句話。”

“若我不能幫你保住古芳齋,從今往後,我便不會再打擾你!”

嗡......

蘇青鸞一怔,眉宇間寫滿糾結,反倒是輪椅上的蘇守業率先開了口,語氣鏗鏘到:“好,作為男人,我希望你說到做到!”

“如果做不到,你就該信守承諾,往後不要再來騷擾我女兒......這些年,我們父女倆被你害的已經夠慘!”

“青鸞,我們回家!”

蘇守業坐在輪椅上被蘇青鸞一步三回頭的緩緩推走時,關銳則望著他們遠去的背景,聽著周圍的議論聲,緩緩眯起了雙眸!

旋即轉身打了一通電話。

待心裡有了底,便昂首闊步直奔趙樂平的亭雅軒而去,這件事裡,儘是蹊蹺......

作為整個青州古玩街規模最大的鋪子,關銳一進門便看見大腹便便的趙樂平坐在太師椅上。

摸著山羊鬍,哼著小曲,盤著手裡照夜獅子頭,眯縫眼中寫滿了精明。

見他此刻的心情,關銳心裡更多了幾分底氣!

果然有貓膩!

原本關銳進門的時候,店裡來往的夥計還都能看人下碟的冇人搭理他,直到關銳朗聲道:“我來替蘇青鸞的古芳齋還債......”

轟......

瞬間,十來個夥計同時轉頭看過來,就連趙樂平也倏然張大了一雙眼,從椅子上彈起來,一臉好奇的望向關銳。

半晌之後,彷彿認出了關銳,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道:“關銳,蘇青鸞跟你什麼關係,居然輪的上你替古芳齋出頭?”

然而關銳卻伸手敲了敲櫃檯,一字一頓道:“業內規矩,我得先上眼瞧瞧那件被打碎的瓷器!”

周圍一片竊笑聲,就連後台正忙活的亭雅軒首席,四級鑒寶師魏成功都被請到了前廳,掀起唐裝衣襬,大喇喇的坐下來看熱鬨......

被細絨包裹著的瓷器碎片攤在櫃檯上,見關銳居然真的細細觀瞧,趙樂平不屑道:“魏老親自掌眼蓋印過的汝瓷精品,全青州就這一件,絕對的價值連城,看你這意思,該不會是懷疑魏老的水準吧?”

“實話告訴你,我一件汝瓷,足夠換她蘇青鸞三代家業,你覺得虧,我還覺得虧呢!”

周圍儘是惋惜附和聲,如果不是趙樂平年輕時跟蘇守業賭氣,如今區區一個古芳齋就像抵償那破碎的汝瓷?

簡直天方夜譚!

冇人看見,當關銳低頭凝神去觸摸那十餘塊汝瓷碎片時,一雙重瞳緩緩運轉,啥那件便有資訊傳入腦海中。

半晌等他抬頭卻又恢複如初。

然而直到關銳從口袋裡一摸,所有人看見的,倒並非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價值5000萬的支票......

而是區區5張百元大鈔,被他輕飄飄的扔在桌上......

刹那間,全場皆驚!

嘎?

這,這算什麼?這小子是個瘋子,還是個傻子?

趙樂平更是怒道:“關銳,耍我?你找死!蘇青鸞打碎的可是我們家的鎮店之寶汝窯天青釉盤!”

然而關銳卻擺擺手道:“趙掌櫃,消消氣,什麼汝窯天青釉盤,我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!”

“要是讓整個青州古玩界知道你亭雅軒的鎮店之寶,居然是一件贗品汝窯天青釉盤,你猜,會是個什麼結果?”

關銳雙眸如電,此刻被他的眼神盯死,趙樂平居然也有一瞬間的失神......